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隔壁王婶端着豆浆碗凑过来：“小陈啊，听说你妈昨天又去相亲角了？”我手一抖，刀尖在指腹划出道血线，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吮。“您怎么知道的？”王婶用筷子敲了敲窗台上的绿萝盆：“我家老张晨练看见的，说那牌子写得可仔细，连你属相都标了。” 我盯着盆里泡着的六个土豆，想起上周回家时母亲翻出的相册。她戴着老花镜，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摩挲泛黄照片：“这是你二姨介绍的，在税务局上班，离过婚但没孩子。”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垫肩西装，背景是人民公园的假山。我借口加班逃回房间，听见她在客厅跟二姨打电话：“孩子说再等等，可她都三十四了……” 下午在社区活动中心教老人用手机，张爷爷总把指纹解锁按成关机键。我蹲在他轮椅旁示范第三次时，瞥见窗外闪过母亲的身影。她挎着菜篮子，正跟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比划什么，篮子里露出半截写满字的硬纸板。我突然想起上周帮她注册相亲网站，她戴着老花镜逐字输入个人资料的样子——身高那里她犹豫了很久，最后填了158，其实她总说自己年轻时有160。 下班时下起小雨，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味道。母亲正在厨房翻炒，围裙带子松垮垮地垂在腰间。“今天碰到你李阿姨了，”她往锅里撒了把葱花，“她说她侄子在银行工作，三十八，离过婚……”我脱下湿漉漉的外套，发现玄关鞋柜上摆着新买的男士皮鞋，42码，鞋盒里还塞着张超市小票，日期是昨天。 晚饭后母亲在阳台晾衣服，我假装收拾碗筷，听见她对着手机说：“我女儿是会计，在国企上班，就是……就是工作有点忙。”雨滴打在防盗窗上，发出细密的声响。我摸出手机，把相亲软件里“不接受离异”的选项悄悄取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