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啃韭菜盒子，油渍在塑料袋上洇出深色圆圈。老板娘掀开蒸笼，白雾裹着豆沙包的甜香扑过来，她擦汗时袖口沾着面粉，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铁皮桶上叮当响。“今天这笼卖得快，”她掀开第二层蒸笼，“刚有个穿蓝制服的快递员，一口气买了八个。”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，穿蓝色工装的小哥正把包子往保温箱里塞，箱盖上还粘着半片没撕干净的快递单。他动作太急，保温箱盖子“咣当”合上时，夹住了自己左手小拇指。我听见他倒抽冷气的声音，他却只是甩了甩手，又掀开盖子确认包子没掉出来，才跨上电动车走了。 十点半，我在写字楼电梯里撞见那个快递员。他靠在角落里啃冷掉的包子，保温箱横放在脚边，箱角蹭着电梯地砖，划出几道灰印子。电梯到18层时，他突然蹲下身，从箱底摸出个用报纸包着的小盒子——是盒巧克力，包装纸皱巴巴的，边角还沾着油渍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又塞回箱子里，手指在巧克力盒上按出个凹痕。 下午我去物业取快递，看见他蹲在消防通道里吃午饭。保温箱敞着盖，里面堆着没送完的包裹，最上面压着那盒巧克力。他正用勺子舀自带的腌萝卜，萝卜丝在塑料碗里堆成小山，他突然抬头问我：“姐，1803的快递是不是你家的？”我点头，他抹了把嘴，从箱底抽出个文件袋，袋口用橡皮筋扎着，里面露出半截医院的缴费单。 “这单我跑了三趟，”他搓着文件袋上的水渍，“收件人是个老太太，第一次说没带钥匙，第二次说在住院，今天我特意绕到医院后门，她儿子在楼下等我。”他掏出手机翻照片，屏幕里是个穿病号服的老太太，正举着输液瓶冲镜头笑，“老太太非塞给我这盒巧克力，说孙子从国外带回来的。” 我接过文件袋时，他手机又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，把最后半块包子塞进嘴里，含糊着说：“姐，麻烦您签个字，我还得去趟12层，那家客户说快递放门口就行，但我得确认门牌号没错。”他转身时，保温箱盖“啪”地合上，惊飞了走廊里打盹的麻雀。